長大,是我們聽懂他們,也是他們聽懂我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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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聽話”的他們

過了25歲生日之後,銀川姑娘蘇慧冷不丁察覺到,“有時候自己一張嘴,説出來的話竟然和年輕時的母親一模一樣”,就連笑起來,眼部肌肉的走向也很相似。

去年堪稱最難的就業季,蘇慧研究生畢業,考公失利,沒有滿足母親的期待成為一名公務員,而是在當地的一家知名教育機構當了一名英語老師。

“我愛你,但我卻忍不住責罵你”、“我討厭你,我卻成為了你”,這樣相愛相殺的關係,在過去25年,是蘇慧與母親的真實寫照。她告訴我,父母在自己很小的時候離婚,那是在20世紀初,不比現在,西北城市整體的氛圍還比較保守,這場離婚大戰也鬧得滿城皆知,法院最終把蘇慧判給了母親撫養。

銀川,是蘇慧自幼生長的地方

母親年輕時的美貌是蘇慧的心結之一。小時候,母親總會對她説:你不像我,你像你爸爸。在青少年時期,她的體重一度飆升至140斤,體重問題也是母女兩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,母親總是會説“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喂得太肥”。這個時候,蘇慧總會回懟:那你也沒有把我養得很好啊。

蘇慧的母親則坦白,當年自己剛成為一個單親媽媽,情緒很不穩定。蘇慧的不聽話是非常細節性的,比如拒絕上自己花很多錢給她報的英語班,逃課了整一學期才被發現,又例如不吃自己做的爆炒肥腸,因為覺得“很噁心”。

“這娃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,自己從來沒有虧待她,為什麼她總是和自己逆着來。”在蘇母眼裏,蘇父喜怒無常、性格偏執,而蘇慧在性格和行為習慣上完全複製了她父親,每當蘇慧做出忤逆的行為時,她就沒由來地想要發脾氣。

和蘇慧與母親的矛盾不同,今年25歲的陳亞哲與父母的爭吵主要還是在個人發展上。陳亞哲出生於1993年,大學在西安某著名院校讀電氣專業,本科畢業後,他沒有繼續讀研,而是選擇到上海創業。

“父母對我的要求其實沒什麼過分的地方,只是剛好我都沒對上。”陳亞哲説道。陳亞哲的母親是西安當地一家百貨商場的銷售人員,父親則在南郊大學城的美食街有幾家門店。

“中國父母很難懂得自己的孩子在想什麼,”陳亞哲説道。在陳亞哲成長過程中,父親的存在感一直很低,也許在他創業前向父親借錢那次,才算是二十多年來他兩最深刻的交流。

大三在美國做交換生的時候,陳亞哲結識了一羣家境優良的同齡人,在2018年,他們合力出資,在上海盤下了一家門店,進軍“網紅鮮花概念餐廳”。他跟父親吵了很多次架才爭取到了一筆原始資金,總共80萬人民幣。在父親眼裏,這筆錢本應拿來資助他在美國讀一個計算機學位,而後他就應該去到大廠裏踏實當一個“高薪打工人”。

雖然父親對這種帶有小資色彩的享樂主義生意不置可否,可最終還是借給了陳亞哲80萬塊錢的啓動資金,陳亞哲拿着這筆錢遠赴上海開啓了創業生涯。

“只能接受你在世俗意義上的成功” 

“年輕人總是一代比一代更有個性,他們要自由,要獨立,要追求自己的夢想,但很多時候,又要依靠父母,而這一屆父母也可謂是最難當的,”最近剛生了二胎的90後爸爸劉梁這樣感慨道。

劉梁今年剛剛29歲,來自陝西,大學是在成都上的,畢業季,他發現自己除了“能把吉他彈得很溜之外”一無所有。他拿着自己那把破吉他,想象着自己能像那些一夜成名的音樂人一樣,去到北京,呆了三個月,試圖尋找合適的經紀公司簽約。

追夢之路不順利,他蝸居在出租屋裏,天天在微博上尋找各種可能的經紀公司和演出機會,跟人家發私信、打電話、約面試,日常的生活就是拿着一堆簡歷跑一家家公司,但都沒有成功。

三個月後,劉父出現在了出租屋門口,他們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。劉梁覺得“自己臉上也掛不住了”,與此同時,西安市的一些事業單位陸續放出招聘本科生的簡章,在父親的勸説下,他報了名,回家閉關了兩個月,之後一舉被招錄。

對於這份工作,劉梁的父母感到很滿意。他告訴我,現在不少大學生已經把西安作為畢業後的就業所在地,除了吸引陝西本省小城市的年輕人,山西、河南這些大省每年也有大量人口流入西安。受惠於寬鬆的落户政策,他們只需要憑藉本科學歷就可以落户,且不受年齡的限制。

劉梁還喜歡旅遊,一有空就到處遊蕩,在西北五省省會城市都轉了一圈,他發現無論是自己所在的西安,還是其他四省的銀川、蘭州、烏魯木齊、西寧,街上行人臉上的表情“明顯都比北上的人鬆弛許多”。伴隨着經濟、醫療、教育、公共設施等公共資源方面的建設發展,大西北不僅裝得下年輕人的夢想,更能裝得下他們的生活。

上大學時,和他一起玩樂隊的小夥伴來自新疆哈密,畢業後回到了家鄉省會烏魯木齊。“比起向現實妥協,我覺得我們更應該被當作建設西部家鄉的人,”劉梁説道,“以前我挺不喜歡老家的,但隨着年齡增長,你會發現自己以前很多想法都很幼稚。”

“西安的房價已經算很接地氣了”,劉梁説,對於年輕人而言,彷彿“人生很多事情還是有希望的”,“慢慢的,到了最後,你會發現,工作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,生活才是,家庭才是。”

古都西安,在新時代中煥發光彩,吸引了很多年輕人

劉梁坦白,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一度非常叛逆,大二那陣,他是樂隊主唱,為了追求所謂的“朋克精神”,曾在整整半年的時間裏穿着同一條牛仔褲,而且還不洗滌,“太年輕了,為了追求所謂的反叛,所謂的行為藝術,就希望那個褲子很髒、很油,最好能達到脱下來後它能自己在地上直立的效果。”

工作之後的劉梁,順理成章地去參加各種相親局,並在一年內結了婚,愛人老家在陝南,二人同為陝西老鄉。在西安,父母為他們準備好了婚房,日子就這麼潤物細無聲地過着,他們很快就三年抱兩了。

現在,彈吉他仍是他的愛好,穩定的聽眾就是妻子和孩子。

劉梁承認,自己能過得這麼順利,父母在背後源源不斷的支持是重要原因。可即便如此,親子關係中還是有很多的矛盾,這是為什麼呢?劉梁以自己作為分析對象,一是父母很難客觀去看待自己的孩子,不客觀就容易不理智;二是父母對“與眾不同”、“個性”這樣的詞比較抗拒。

“他只能接受你與眾不同的同時,還能達到世俗意義上的成功,如果你與眾不同但又運氣沒那麼好,他更希望你在主流裏平庸。”劉梁説道。他曾經痴迷音樂,狂妄地想要當“中國朋克第一人”,而在父親看來,再怎麼會彈吉他,還不如回老家考個正經的公務員。

“如果我的孩子將來要去當那種很奇怪的藝術家,就像班克西那樣,在各種牆上亂塗亂畫,我想我也不會阻撓,”劉梁説道。不過,他很快就反應過來:“也許等他們長大之後,我就不會這麼想了。”

和劉梁一樣,蘇慧的大學生活過得很放飛自我,在經歷了殘酷的青春期之後,蘇慧考到了北京的大學,頭三年,只有在每年回家過年的時候,她才會跟母親説上幾句話。

要如何形容之前的母女關係呢?她向我提到她曾看過的一本暢銷書《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》,該書的作者是美國女孩塔拉•韋斯特佛,她出生在一個信仰極端的摩門教家庭,父親性格暴躁無常,母親則軟弱無力,在17歲之前,她沒有受過什麼正式的教育,卻憑藉自學能力取得了劍橋的碩士學位和哈佛的博士學位。 

在作者的敍述裏,這似乎是一個充滿了勵志的故事。如果是在往常,蘇慧會對這一套營銷手法嗤之以鼻,不過,她感覺自己身上和韋斯特佛有着同樣的困境和無奈,她們都通過教育改變了自己,不幸的是,這種新生又使她離母親越來越遠。

別對抗,去懂得 

儘管與父母有着諸多矛盾,但真正的危機到來之時,父母才是在關鍵時刻會拉自己一把的人。對此陳亞哲深有體會。

餐廳生意經營得不好不壞,2018年和2019年,回到陳亞哲手裏的利潤大概達到了20萬塊錢左右,他回憶那個時候的自己花錢非常大手大腳。2017年暑假,陳亞哲花了四萬八千塊人民幣,買了一期暑假課程,該課程是組織餐飲行業的老闆們去上米其林大廚的廚藝課。

但在2020年,網紅餐廳因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倒閉了,沒能撐過年中,自己還欠下了50萬元的外債,徹底終止了他在上海買房的計劃。
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多年保持沉默的父親發話了,為了填補陳亞哲的外債,他把家裏的第二套房子賣掉,一半幫陳亞哲還債,剩下的則用於支持自己在大學城的餐館。

經歷過創業失敗,陳亞哲覺得,自己重新認識了一遍父親。上大學的時候,他痴迷於各種振奮人心的財富神話,一度對父親那種傳統的、本分的商業理念很是不屑,破產之後,是父親一直用其樸實的、純粹的對商業的理解和支持,把他從破產的深淵中一點點解救出來。在去年,他們終於迎來了和解。 

而蘇慧和母親的和解,卻是自然而然的,沒有通過那種重大的人生挫折來激發。

蘇慧告訴我,讀本科時,她本來想留在大城市,但經歷了幾次求職碰壁後,她發現自己並不適應一線城市。“我本質上還是比較偏向安逸的,”她這樣説道。在大三那個寒假,自認“學夠了、玩夠了、見夠了”的她深思熟慮,決定考研考回陝西,回家鄉發展。 

考研成功後的那個春天,蘇慧清空了自己的宿舍,準備打道回府,回老家,開始思索之後的人生規劃。為了慶祝升學,母親主動提出要一起去巴厘島旅遊,蘇慧沒有想到,這不到一週的旅程最終成了修復關係之旅。 

在路上,“我們因為要不要去換更好的酒店而吵起來了,我媽不會説英語,氣得我當時真想把她扔在街上一走了之。”蘇慧説道。

她倆在街上走着走着就發現摩托車的租賃店了,當時還各自生着氣,但耐不住腳痛,就租了一輛摩托車,由蘇慧掌舵,母親在後座坐着。

蘇慧猛然想到了小時候,母親每天都會接她放學,儘管當時掙的工資不多,也會支出很多錢送她去上英語補課班。但那時,她會因為摩托車太破而在同學面前感到很害羞。

在駛到山路地帶的時候,母親會緊張得嘰哩哇啦地叫起來,不自覺地抓緊蘇慧。頭一次,蘇慧發覺,母親是真的老了,不僅是面容上衰老,心理上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,她變得很幼稚,並對自己“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賴感”。當孩子越來越成為大人,父母也在逐漸變回孩子。

孩子在長大,父母在變老

也就在那個瞬間,蘇慧釋然了。她告訴我,從前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母親和顏悦色,但她終於還是接納了母親,也接納了自己。

去年臨近研究生畢業,母親催着蘇慧去考公。也是在去年,蘇慧的擇業觀產生了很大的變化,25年來,這是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聽了母親的話,報名參加了考公大軍。

而對於未來,陳亞哲下定決心要踏踏實實地過了,他不再醉心於各種創業故事,也對“在大城市帶領自己的小夥伴實現財務自由,過光鮮亮麗的生活”了無興趣。現在,他白天做滴滴司機,每天要跑好幾百公里,到了晚上就到餐館裏面幫忙。

他已經決定留在西安發展了,等生活再穩定一些,他就準備在南郊大學城再開一家餐館,跟父母住在一起,心裏感覺“特別特別的踏實”。就像現在很多的年輕人一樣,要問現在還有什麼心願的話,那就是“努力攢錢,買一套房子”。

他談起了最近所看的書,費孝通的《鄉土中國》,費孝通把人際關係分為“圈外”和“圈內”,“圈內”就是自己的父母、愛人和孩子。陳亞哲説自己最深刻的感受就是,人活着一定分清楚“圈外”和“圈內”,知道“圈內”有多重要,才能過好這一生。 

而父母與子女的關係,也恰如這個“圈”的圓形形狀,循環往復,週而復始,你陪我長大,我伴你變老。那些父母與子女之間説出了口又沒被聽懂的愛,終將在歲月中被再次懂得。